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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小二,上酒。”
粗嘎的声音震得楼板都有些晃动,灰尘扑簌簌漫天飞扬。昏暗的大堂中,炭火哔哔拨拨发出声响,几张八仙桌发出油腻的光,破旧的窗户在风中颤抖,雪花从门缝努力打着旋挤进来。
小二!上酒。”
一柄闪着清幽光芒的大剑重重敲在柜台上。
声音回荡在狭小的客栈空间中。
“秋雨师妹,怎么回事?”一个粗豪的少年皱紧浓眉,洗白的青衫掩不住魁梧的身材,双目微红,凌厉的眼光似乎能看透一切。
“秋风大哥,可能这里出现瘟疫吧?我们一路过来,所有的村庄都没有人烟啊。”
秋风咧咧嘴,疑惑道:“秋雨师妹,就算瘟疫,也应该活下来几个人啊。几十里路的村庄都是这样,活不见人,死不见尸,这算什么啊。”
从秋风身后转出一个十七、八的少女。肤如凝脂,明眸皓齿,笑靥如花,白衫绿裤。爪髻上颤巍巍斜插一枝桃花,身边悬着一个短短的刀鞘。
“好笨的秋风大哥。大家看见瘟疫还不全逃了,在这里等死啊。所以呢,我们还是自己找吃的吧。”
秋风挠挠头,憨憨的说:“好吧,秋雨师妹,我去找找有什么吃的。”
秋风看着冒着腾腾热气的饭菜,只咽口水,眼巴巴望着师妹。秋雨抿嘴一笑,道:“想吃就动手,否则等一会菜凉了我拿去喂狗。”
秋风急不可耐的抓起筷子,捧着精致的磁碗,三口并两口就吞完了。秋雨望着师哥的馋样,心中柔情无限。同门十年多,还是第一次与师哥单独相处。虽然其他师兄弟对自己也很热情,但唯有这个粗豪师哥全身心的照顾自己。
这次师傅召集全部同门,下山寻找玉如意。其他师兄弟都纷纷想和自己同路。却被师傅一句:只有秋风才能保护好小师妹顶了回去。想到这里,秋雨不禁暗暗感激师傅。正想将手中的小菜端上桌子,赫然发现一阵麻痹的感觉迅速在全身蔓延。她张了张嘴,却连一丝声音都无法发出。
桌子上的饭菜被秋风一扫而光。看见师妹站在身后,猛然觉得有些脸红:“师妹,这个,我不小心吃完了,要不我再去找点吃的?”
秋雨依然定定的站立在那里,“师妹?你怎么了?”转回头,才发现秋雨的眼中闪着丝恐惧的光芒。
破旧的门板发出吱吱的响声,屋外寒气逼人,大堂里的炭火似乎也失去温度。秋风的寒毛突然竖起。屋子中刹时充满危险的气息,秋风的身体陡然僵硬。学艺十几年来,第一次感受到这么强大的压迫力和杀气。
他一把从椅子上抓起大剑,狂喊一声:“师妹,跟我走。”
回手一拉,秋雨应声而倒。看着躺在地上的师妹,秋风突然醒悟:师妹中毒了!
秋风将大剑抡起,劈开面前的桌椅,一手提起师妹,向门口冲去。这个昏暗的小店中,敌暗我明,处处落在下风,况且无法施展自己的师门绝技。他冲到门口,一脚踢开大门,倏地穿了出去。黑沉沉的野外除了刺骨的寒风,连星火都看不见一点。身体内的气力正一点点离去,秋风知道自己中了迷药,只是功力深厚才撑到现在,不象师妹那般不济。他张嘴狂嚎一声,头重脚轻铺翻在地上,恍惚间,眼中只看见自己那柄闪着寒光的大剑笔直插在冻硬的土地上。
淡黄色的小花在风中微微飘舞。“师哥,你的闪电击好厉害啊,把这些蝴蝶都震碎了。”小师妹心疼的望着满地断翅的蝴蝶。正午的阳光下,师妹脸上的汗珠一粒粒晶莹剔透,手中的短剑微微颤抖。“你总是不听我的话,每次出招都这样,我不理你了。”
“师妹,不要啊,我只是不小心嘛。”
“什么不小心。上次你练真空斩,把我的小花劈死了,这次你又震死这么多的蝶儿。我要你赔,要你赔。呜呜呜。”
“好吧,我赔,师妹,你别走啊。师妹,师妹,等等我。”
风中飘来师妹淡淡的香气。但人影却消失无踪。“师妹,师妹!”
“师妹――”秋风大叫一声,翻转身体,才发现自己躺在雪地上。黑黝黝的天空似乎要吞噬一切,远处传来“梆梆”声,似乎是打更,又象敲鼓,风中那股熟悉的淡淡的香气似隐似现。
秋风渐渐清醒过来,小师妹已经毫无踪影。
身后的客栈竟然灯火通明,里面人声鼎沸,全然没有白天时的冷寂落寞。
秋风抓起掉落在一旁的大剑,盯着那扇大门。记忆中白天用尽全力踢破的大门完好无损,酒香透过薄薄的窗户,弥漫空中。他一步步走向客栈,当推开那扇大门时,惊呆了。
大堂正中,坐着一个华服大汉,剑眉,星目。四周穿梭这如花少女,破旧的客栈四壁挂满华丽的貂皮,桌上摆满各类水果,银质的油灯映的四周富丽堂皇。
“你们,你们是什么人?”秋风有点口吃的说。
那些少女回头望来,看见秋风满身血渍,破烂的衣裤,无不惊骇。
大堂上的华服大汉和秋风对视一会,慢慢道:“我是什么人不用你管。”
秋风突然觉得热血上涌,大声说:“你们把我师妹怎么了?快还我师妹!”
华服大汉盯着秋风,一字一句的说:“我不管你是什么人,但如果你不马上滚开,别怪我不客气。”
秋风从身后抽出大剑,毫不示弱的看着华服大汉:“如果你不把我师妹还回来,我会将你碎尸万段!”
华服大汉仰天哈哈两声:“可笑。自己丢了师妹,却找旁人来要。说不定你师妹和和别人私奔了。要不然就是看你不顺眼……”
话音未落,只听秋风一声怒喝。青铜大剑如电光般劈出:“闪电击――”四周油灯的火焰在剑气下呼的弱了下去。
眼看就要劈上少年,却见他倏的从剑光下溜出。嘴里仍然嘲笑道:“你的师妹丑到人见人怕,我可不会要这种泼辣货,要找去别的地方去,恕不奉陪。”
秋风转动身形,大剑平平扫出。剑尖在灯火下发出幽幽蓝光,忽明忽现。那少年脚步微踏,闪出剑光,嘴里仍然啧啧有声:“剑法不错啊,看样子还挺扎手的。喂,小子,你从什么地方来的?”
秋风怒火中烧,那里听的进别人话语。将剑势略顿,高举过头,浑身肌肉绷紧,大喝一声:“去死吧。”大剑在空中迅猛滑出,雷霆万钧般压向华服大汉。
“乒”青钢大剑重重砍在客栈的柱子上,深深的嵌在里面。客栈在这猛烈的攻击中,吱吱嘎嘎作响。
“天哪,房子要塌了。”四周的少女如惊鸟般纷纷飞出去。秋风用力一脚踹在柱子上,拔回大剑。抬头望去,华服大汉双手环抱,嘴角轻撇,一脸的不屑。
刚才一轮急攻,秋风只觉得气息沉重。看华服大汉好整以暇的样子,明知不敌,却实在忍不下一口气。只有使出师门绝艺了。他深吸一口气,骨骼劈劈啪啪作响。
屋外的那群少女叽叽呱呱指着秋风娇笑着:“呦,那里钻出来的乡下小子,敢和公子对阵。看他那个傻样,公子出一根指头他都受不了。”
另一个少女笑道:“虽然穿的破烂点,长的还蛮有味道呀。”
“你是不是看上他了?要不让公子把他抓回去,和你成亲。”
“去死吧。”
然后就是一阵打闹讨饶声。
华服公子诧异的看着秋风,没有想到这个看起来有点憨憨的小子外功竟然达到这么高的程度。脸上虽不动声色,心里却着实警惕。
秋风头顶冒出淡淡白雾,身形暴涨,攥着大剑的手稳定笔直。
突然间屋外似乎传来声声丝弦,少女们悄然无息。
秋风手中的长剑如青蛇般颤动,在身前划出大大小小的圈子,攻向华服大汉。
“武当的雷霆八方!”大汉惊骇莫名,急速退出大门。他知道这一招是武当三绝艺之一,没有想到从一个毫不起眼的少年手中使出。这招刚烈异常,不到万不得已,不会轻易使出。虽然破解不是不可能,但极其容易两败俱伤。
剑尖毫不停留,跟随着华服大汉。挡在身前的桌椅被强烈的剑气搅得粉碎。
屋外的地面上,横七竖八躺那些少女。刚才还有说有笑的少女们全都变成冷冰冰的尸体。那大汉呆若木鸡的站在那,口中喝道:“兄台请住手,这是一场误会!”
秋风的长剑却顺势扎进大汉的身体,只听“嗤”的一声,那大汉满脸迷惘看着透胸而出的长剑,抽搐两下,费力的说:“我…与你…无怨无仇,为什么…要…杀我?”
不知什么时候,乌云散开,满天的星光照的雪地明晃晃的。秋风顿时激灵一下,揪起大汉腰间的玉佩,端详半天,发现上面刻着“风”字,心中闪过一阵寒意。他突然清楚的明白,这次杀错人了。怎么会是这个结果?师尊声色俱厉的话回荡在耳边:“门下所有弟子听清楚了:为师出身武林名门正派,虽然现在和十大门派没有什么交往,但是我们仍然是正派的一支,如果滥杀无辜,为师绝不轻饶。这次你们下山,一定要牢记门规,不要给我们天池派丢脸。”
秋风泪流满面,仰头望着星空,喃喃说:“师傅,弟子辜负您老人家的希望了。”说完,倒转长剑,向胸口刺去。
从屋后的暗处,转出高高矮矮一群人。看着被血染红的地面,和排在地上的尸身,为首一个黑衣大汉也拿起玉佩端详半天,说道:“没有想到这么容易就完成任务了,走。”
语音未落,这群黑衣人就如同大鸟般消失在夜空。
远方隐约又传来那阵悠悠琴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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